一

2009年的7月，我第一次到北京，从西站坐公车到西单，西单公交站边上有几棵老树，枝繁叶茂，天下着小雨。绿树和雨水，原来北京也是有水的。

在此之前，作为长江边上长大的人，我从未到过北方，对帝都的刻板印象是缺水、寒冷、沙尘暴。我在南方上大学，临毕业定了南方的公司，结果那家公司在毕业前夕集体北迁。我觉着是天意，这才带着惊惶过来了。

起初来京住双泉堡，这个地名充满了水的气息——当然经过查证，双泉堡一名始自元代的双线局，与水无关。不过，双泉堡处在帝都知名蚁族聚集区——小月河，这条河起于德胜门，沿昌平路往北汇入清河。双泉堡附近还有站点叫北沙滩、南沙滩。

那年7月下了一场瓢泼大雨，我兴奋地在五道口的马路上奔跑。我找到了南方的气息。

这种对水、对河流的深刻情结，或许很多人无法理解。小时候跑去荆江大堤上玩，我就好奇那条大河始于哪里、终于哪里，后来知道它源于青藏高原，止于东海，令我激动，仿佛自己和地球、宇宙的联系更紧密了。毕竟，视线所及，天圆地方，皆有局限。

二

北京的河，其实并不少。从天然河流，到人工河流，这座城市的起源和发展，都离不开河。网上找到一段资料，对北京的河做了简明介绍，摘录如下：

北京包括永定河、潮白河、北运河几条大河流共有大小河流80多条，许多小河现在有其名无其河，有些河、名全无。

北京地区的主要河流有属于海河水系的永定河、潮白河、北运河、拒马河和属于蓟运河水系的泃河。这些河流都发源于西北山地，乃至蒙古高原。它们在穿过崇山俊岭之后，便流向东南，蜿蜒于平原之上。其中泃河、永定河分别经蓟运河、潮白新河、永定新河直接入海，拒马河、北运河都汇入海河注入渤海。

永定河斜贯北京西南部，是最大的过境河流。由于受上游降水季节分配不均匀的影响，其流量极不稳定，加之上游经黄土区，河水含沙量较多，平原地区的河道不断发生淤决，迁徙无定，历史上曾有"小黄河"之称和"无定河"的别名。直至50年代修筑了官厅水库之后，才改变了永定河的水文特征。

潮白河是北京地区的第二条大河，其上游分为潮河、白河两支流。两河在密云县的河槽村附近汇合以后，始称潮白河。它也是一条经常淤、决、徙的河流。50年代末至60年代初，在密云县中部的燕落盆地建成了密云水库。

北运河流经北京北部和东部地区。其上游为温榆河，源于军都山南麓，自西北而东南，至通县与通惠河相汇合后始称北运河。北运河是7世纪初隋朝开凿的南北大运河的最北段。北京城近郊区的河流，如北面的清河、南面的凉水河等几乎全注入北运河，是北京最主要的排水河道。

放两张地图，可以很直观地发现，河流对这座城市的影响何其深刻。

通过这些河流，北京与内陆的蒙古，以及渤海和太平洋，连接在一起，这座城市在我脑海里变得有了生命力。

还有许多已经消失的水系，这些名字见证了它们存在过：南北河沿、沙滩、银闸胡同、泡子河、兵部洼、毛家湾、前泥洼、后大坑、帘子胡同、薛家湾、深沟胡同、南北桥湾、河泊厂、河槽胡同、水道子、万柳塘、白桥大街以及潘家河沿等等。

网上看到的另一个版本说北京市河流合计200多条，不止80多条。如今，除了上述的几条大河，相对为人所知的大概是护城河、凉水河、清河、亮马河、坝河、萧太后河（就是《杨家将》里的萧太后），还有，通惠河。

三

终于说到了通惠河。

通惠河是京杭大运河的延伸，是帝都700年繁华的基石。时过境迁，漕运功能不复存在，今天的通惠河，留给人们印象，并不算美好，脏并且臭，高碑店往东更是如此。

通惠河始建于元代。元世祖忽必烈即位后，立燕京为大都，并利用什刹海的水系修建都城，以什刹海的东岸为大都城的中轴线建城，此前辽、金两代都城核心在莲花湖以东，也就是今天的北京西站那一带。

从大一统的元代开始，北京真正作为中国的首都登上历史舞台，人口、经济和文化得到了快速发展，于是遭遇到了700年后依然困扰北京的问题——水。1292年，为解决帝都人民的水源问题，忽必烈命郭守敬修建了从京北昌平县白浮泉到大都的引水工程。

这项工程的线路是这样的：从昌平县的白浮村神仙泉引水，向西流再折向南，一路上汇集了一亩、榆河、玉泉等众泉，再截取沙河、清河的上游，共流入瓮山泊（颐和园昆明湖）；从瓮山泊经长河（高梁河）流入和义门（西直门）的水关到积水潭（又称海子，明代以后称什刹海）；从积水潭东的万宁桥（步粮桥、后门桥）经大都城皇城的东墙外流过沙滩、北河沿、南河沿，经御河桥南，出丽正门东水关，再转向东南流入文明门（今崇文门）外的金闸河；再从金闸河往东40里流到通州区张家湾西的高丽庄，入白河，全长约82公里。

大体上经过的坐标：昌平县、颐和园、积水潭、崇文门、通州。而通州恰恰是京杭大运河的北端，这样一来，大运河北方终点站迁移到了大都核心区的积水潭（什刹海）。

据史料记载，工程完成后，江南的粮船在积水潭的东北岸挤满，大都城的人们争先观看，热烈欢呼，犹如过节。元世祖忽必烈正从上京和林（今蒙古国哈尔和林）回来，在万宁桥上看到水面全是粮船，“过积水潭，见舻舳蔽水，大悦”，亲自命名从万宁桥到通州的河道为“通惠河”。

从那时起，积水潭真正繁华起来，特别是烟袋斜街一带，旅馆、酒楼、饭馆、茶肆遍布，好似南京秦淮河畔。积水潭还是大都城里最美丽的风景区，尤以荷花著称，后来发展成为荷花市场。积水潭的“银锭观山”则成为京城里观西山的第一佳处。

元末明初，由于战乱和山洪等原因，通惠河上段从白浮村神山泉至瓮山泊的一段（昌平县到昆明湖）废弃了。这之后，通惠河，一般指从东便门大通桥至通州区入北运河这段河道，全长20千米。

今天国贸桥往南300米，就是通惠河上著名的庆丰闸，此处也是当年繁华之地。清代道光年间的江南河道总督完颜麟庆曾写道：“其二闸一带，清流萦碧，杂树连清，间以公主山林濒染逸致，故以春秋佳日都人士每往游焉或泛小舟，或循曲岸，或流觞而列坐水次，或踏青而径入山林，日永风和，川晴野媚，觉高情爽气各任其天，是都人游幸之一。”

直到民国时期，通惠河上泛舟，尤其是庆丰闸一带，都是当时深受北京人民欢迎的游乐场所。到了当代，庆丰闸周边破落成了城中村，不堪入目，市政部门于2009年将其改建成了庆丰公园。

如今，通惠河沿岸，紧邻帝都CBD核心区，熙熙攘攘，完爆当年。可是，通惠河上，早没有人。实际上，从建外SOHO窗边望过去，庆丰公园亦人烟寥寥。

遥想当年，清末学者震钧《天咫偶闻》所载：“青帘画舫，酒肆歌台，令人疑在秦淮河上。”

人们都去哪了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