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商行的两条道路:成都银行与宁波银行
大部分城商行的现实是:既没有成都银行的政信资源,也没有宁波银行的多元经营能力——这才是“沉默的大多数”。
走完第一个30年之后,中国城商行群体的分化愈演愈烈。
成都银行,不良率0.68%,拨备覆盖率426%,净息差1.67%逆势回升,账面数据堪称完美。但利息净收入占营收90.95%,手续费净收入仅2.19亿元,占比1.7%。
宁波银行,不良率0.76%,连续19年保持在1%以下,营收和净利润增速双双超过11%。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43.17亿元,同比增长53.9%,占营收10.41%。
这是两家城商行“优等生”交出的2026年中期答卷。同样靓丽的业绩数据背后,对应着两条截然不同的成长路径。
成都银行的底色是“政信驱动”——深度绑定本地政府和基建项目,靠区域资源禀赋赚取息差,城运决定命运的典范。
宁波银行的底色是“多元经营”——多元利润中心并行,靠机制和人才在财富管理、金融市场等领域建立竞争壁垒。
这两家银行都足够极致和典型。在息差寒冬看不到尽头的当下,哪种模式更可持续?大多数城商行又该往哪里走?
当下恐怕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。
01
政信驱动型:成都银行
成都银行把“政信驱动”做到了极致。
上半年,成都银行实现利息净收入116.20亿元,同比增长18.98%,占营业收入的比重从去年同期的79.59%升至90.95%。几乎全靠利息这一项,撑起了全行的营收增长。
这套模式的核心,是深度绑定本地政信基建资源。对公贷款平均收益率高达4.08%,贡献了148.42亿元的利息收入,占贷款利息收入的87%。负债端,公司活期存款占公司存款的45.64%,平均成本仅0.49%——靠的是成都本地政务和基建客户的结算资金沉淀,近乎免费的负债。
一高一低之间,息差就出来了。
资产质量也因此显得格外优秀。不良率0.68%,拨备覆盖率426%,在上市城商行中处于第一梯队。
但穿透账面,隐忧已经浮现。
非息收入腰斩。上半年非利息净收入11.56亿元,同比大降53.83%,占营收从20.41%缩水至9.05%。投资收益13.24亿元,同比下降41.57%,其中卖债浮盈从7.29亿元骤降至2.01亿元,降幅72.42%。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仅2.19亿元,同比下降11.65%,其中理财及资管手续费0.61亿元,同比下降41.14%。
这不是短期波动。成都银行的中收占比长期处于上市银行低位,2016年最高时仅5.4%,此后十年基本在2%至4%之间徘徊,2025年降至2.12%,2026年上半年进一步降至1.71%。
根子里是业务模式决定的——对公政信客户几乎不产生中间业务收入,零售和财富管理基础薄弱,截至6月末其代销理财余额仅385亿元。
除了利差,成都银行几乎没有第二增长引擎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前瞻指标。关注类贷款余额半年净增8.27亿元至37.52亿元,增幅28.27%;关注类迁徙率从25.81%升至39.66%,向不良滑落的速度在加快;短期逾期贷款(1至90天)从21.64亿元增至30.05亿元,增幅38.86%。
同样以主打政信金融的还有另一家城商行明星——杭州银行。上半年利息净收入155.99亿元,同比增长19.17%。公司贷款不良率低至0.53%,较年初下降5个基点。不过,杭州银行中收占比12.93%,零售AUM达7449亿元,远没有成都银行那样极端。
更接近成都银行的是长沙银行、贵阳银行等中西部区域龙头。它们的共同特征是:深度依赖本地政府和基建项目,对公贷款占比高,零售业务薄弱,资产质量高度绑定区域经济景气度。
这条路的好处是:在区域经济上行期,息差高、不良低、赚钱容易。成都银行ROE 7.49%,杭州银行ROE 8.87%(对应年化约15%、18%),在城商行中都属于领先水平。
但这条路的代价是:收入结构单一,缺乏第二增长引擎;区域集中度高,政信基建的长期风险在累积;当净息差持续下行,靠政信资源吃利差的空间会越来越窄。
02
多元经营型:宁波银行
相形之下,宁波银行在“多元经营”这条路上走得更远
上半年,宁波银行实现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43.17亿元,同比增长53.90%,在营业收入中占比10.41%,同比提升2.87个百分点。其中代理类业务收入49.94亿元,同比增长67.19%——财富代销和资产管理费,是中收增长的核心引擎。
营收414.50亿元,同比增长11.54%;归母净利润165.62亿元,同比增长12.12%。在城商行中,宁波银行的增速领跑。
这套模式的核心,是“多元利润中心”。宁波银行不依赖某一类客户或某一个区域,公司银行、零售公司、个人银行、信用卡、金融市场、投资银行、资产托管等多条线并行。市场化的人才和激励机制,让它在财富管理和资产管理领域建立了优势。
宁波银行的利息净收入占营收70.91%,在主要城商行中已属偏低;中收占比10.41%,排名城商行前三。
两家银行真正的分野在于变化方向。成都银行利息收入占比从79.59%升至90.95%,非息收入持续萎缩;宁波银行中收占比从7.54%升至10.41%,53.90%的增速远超营收增速11.54%。
一个在走向单一,一个在走向多元。
走在同一条路上的,还有青岛银行、江苏银行和上海银行,但能力的侧重点各有不同。
青岛银行的中收占比甚至高于宁波银行。连续多年维持在10%以上,上半年达到12.81%,在城商行中仅次于杭州银行,但其模式更依赖理财子公司的单一引擎。相比之下,宁波银行的多元利润中心结构,抗波动能力更强。
江苏银行的财富管理规模已经做到了城商行第一。截至6月末,零售AUM突破1.83万亿元,较年初增长12.27%,上半年增量超过1900亿元,规模和增量均为城商行首位。苏银理财管理的理财产品余额8960亿元,稳居城商行理财子公司首位。
但江苏银行面临一个成长中的烦恼:财富管理的规模优势,还没有充分转化为利润贡献。上半年手续费及佣金收入42.38亿元,同比增长11.92%,但手续费及佣金支出10.43亿元,同比增长73.74%,导致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仅31.94亿元,同比微增0.26%。从有规模到能变现,中间还有一段路要走。
上海银行走的是另一条多元经营的路——金融市场业务。上半年其投资收益118.7亿元,占营业收入的41.14%,在上市银行中处于极高水平。不过,债券交易的波动也直接冲击利润表——上半年公允价值变动收益为-20.37亿元,汇兑损失6.31亿元。
宁波银行的优势在于:在净息差持续收窄的时代,中收成为第二增长引擎,营收增速11.54%远超成都银行的4.13%。多元业务结构也让它不依赖单一区域或单一业务,抗风险能力更强。
尽管如此,宁波银行中收53.9%的高增长能否持续,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资本市场行情。
03
低息差时代,两种模式的可能性
两种模式的本质区别,在于银行靠什么建立护城河。
政信驱动型靠的是区域资源。对本地政信基建的深度绑定,带来低成本负债和高收益资产,在息差上做文章。这种模式在区域经济上行期非常舒服,但当区域经济转弱,风险可能集中暴露。
多元经营型靠的是机制和人才。多元利润中心和市场化激励,让银行在财富管理、资产管理、金融市场等领域建立能力,降低对单一业务和单一区域的依赖。这种模式在息差下行期更有韧性,但专业门槛与管理能力要求更高。
真正的问题是:在净息差1.4%的新常态下,每一家城商行都要回答——靠什么活下去?
靠政信资源的,要想清楚资源红利吃完之后怎么办;靠多元经营的,要想清楚能力壁垒够不够深;在中间摇摆的,要想清楚自己到底要往哪边走。
大部分城商行的现实是:既没有成都银行的政信资源,也没有宁波银行的多元经营能力,在两条路之间摇摆,两头受压。它们的息差在降,中收做不起来,资产质量在恶化——这才是“沉默的大多数”。
头部城商行无论走哪条路,凭借资源或能力优势,强者恒强;尾部城商行面临“放贷即亏损”的困境,并购重组可能加速。
分化,还是分化。
